河南日报社视觉全媒体中心·大河报记者 张瞧
驳斥“亡国论”“速胜论”、指引全民族抗战的纲领之作《论持久战》,最早的单行本长啥样?抗战年代物资捉襟见肘,彩色纸张本就珍贵难得,为何出版物会出现彩色内页?
9月3日是中国人民抗日战争胜利纪念日,大河报记者专程探访中国收藏家协会书报刊分会副主任、中国红色文化研究会红色传承专业委员会副主任杨翔飞。自1992年踏上红色文献收藏之路,至今已34个春秋,多年奔走寻访,他的红色题材藏品共计四万件,其中抗战主题文献两万余件。
烽火雄文:一睹《论持久战》两大珍稀版本
“今年是抗战胜利81周年,想让大家看一看这部抗战时期的‘现象级作品’。”杨翔飞话音未落,便从一摞旧书里翻出十余种《论持久战》早期版本。
他重点拿出两件藏品:一件是敌后根据地依据延安解放社原版翻印的地方本,封面上印有“榆社县文化教育促进分会翻印”字样;另一件出自延安解放社,是极具时代印记的“五色纸”版本。
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后,社会上泛起“亡国论”与“速胜论”两种错误论调。抗日战争的发展前途究竟如何?1938年5月,毛泽东在延安窑洞内撰写了《论持久战》,有力批驳两种错误观点,成为指引全民族抗战的纲领性文献。
(几本早期不同版本的《论持久战》,第二行第二本为地方翻印延安解放社版本)
1938年7月,延安解放社出版《论持久战》单行本,这是该书最早的单行本。记者有幸一睹这件地方翻印珍本,它虽为翻印版本,却忠实保留了延安解放社原版的风貌:只见浅黄色封面上,竖向是笔力沉厚的毛笔书名“论持久战”,左下角印有“解放社出版”“1938”与“榆社县文化教育促进分会翻印”字样,该版本距今已有88年历史。
扉页上那则二十五字题词,历经岁月洗礼,如今读来依旧振聋发聩:“坚持抗战,坚持统一战线,坚持持久战,最后胜利必然是中国的。”
书内页竟“五彩斑斓”?揭开“五色纸”的战时真相
杨翔飞小心翼翼从收纳袋中取出另一本浅红色封面的《论持久战》。记者将这薄薄的一册书捧在手中,小心翻阅,不禁心生疑惑:抗战年代物资捉襟见肘,彩纸本就弥足珍贵,为何这本《论持久战》内页会出现红、蓝、白各色相间的纸张?
“这个版本为草纸石印,内页纸张颜色不一并非刻意染色,而是战时封锁之下催生的特殊印记。”杨翔飞解释,这就是红色文献收藏圈俗称的“五色纸”。
当年陕甘宁边区遭到严密封锁,外来机制纸几乎断绝。边区造纸厂就地取材,以马兰草、麦秸、废麻等为原料土法造纸。受手工工艺所限,不同批次产出的土纸色泽深浅本就参差不一。为最大限度节约物资,纸张不再严格挑选,不同批次生产的土纸、回收残纸加工而成的纸张一并投入印刷,装订成册之后,便出现了一页页色调各异的内页。它是战时物资极度匮乏留下的历史物证。
在文献收藏界有一个共识:根据地出版物不能用普通古籍的品相标准评判。纸张斑驳、厚薄不一,反而是就地印刷原版的典型特征。
书页是战时物资匮乏条件下生产的草纸,个别字迹磨损缺失,但依旧能感受到这部著作在烽火年代传播思想、指引抗战的磅礴力量。
杨翔飞称,截至目前,他搜集到1949年以前刊印的《论持久战》各类版本已达100余种。
残纸亦史料:从废品站抢救回来的红色报刊
记者在采访中得知,杨翔飞收集来的藏品中有大量几十年前的旧报刊,来源纷繁,一部分在收藏圈流转,还有一些是从废品收购站抢救回来的。
历经岁月侵蚀,加之早年保管条件有限,不少报刊品相残缺:页面脆化、边角破碎、虫蛀污渍比比皆是,有的碎裂成零散纸片,还有的被前人裁剪做成鞋样,仅剩下零碎版面。
面对这些“伤痕累累”的藏品,杨翔飞开展了大量抢救性保护工作。对于已经碎裂解体的报刊残片,坚持不随意修补涂抹原有文字版面,最大限度保留原始痕迹,进行分类分拣,按报刊名称、年月日期梳理归类;脆化的纸张做隔离封装,避免触碰造成二次损毁;可以做物理复原的,尽可能进行托裱修复,无法完整复原的残页,也绝不随意丢弃,妥善装裱封存留存残片。哪怕只是一小截带有文字的纸条,也会归档保存。
杨翔飞认为,红色报刊的价值不能仅以“品相好坏”来衡量。完整的版面固然珍贵,但残报碎片同样具备不可替代的史料价值。很多地方性报纸、战地简报因流传范围小、印量有限,留存下来的寥寥无几,哪怕只剩只言片语,也可以补全正史之外的细节,还原时代现场。
“别人看见烂纸,我看见滚烫的过往”
“收藏红色报刊,不只是收老物件,本质是抢救历史记忆。”杨翔飞说,报刊是当时时代的“第一手记录”,大到重大战事、政策宣言,小到地方社会民生、市井广告、文艺副刊,字里行间都是鲜活的历史。
“不能只盯着大名鼎鼎的主流大报,那些散落各地的小众地方报刊,往往记录着乡土抗战故事,是研究区域抗战史不可或缺的材料。”杨翔飞说,收藏也不是简单囤积藏品,搜集、抢救、修复、考证是一套完整的工作,“把史料留住,更要读懂纸片背后的时代,才是红色收藏的意义。”
《新郑民众周报》《中州日报》《河南民国日报》《扫荡简报》……大量残缺破损的原版老报纸,构成了他抗战史料收藏的一部分。
“部分藏品几乎难寻第二份。”杨翔飞告诉记者,从1931年九一八事变到1945年抗战胜利,他累计收藏抗战各类文献两万余件。既有大报记载的著名战役,也有本土地方报刊记录的民间见闻,甚至还有1946年编印的《抗战纪实》这类战后总结史料。历经战火、辗转流转,这些资料能够留存到今天殊为不易。
谈及与这些残破报刊打交道的日常,杨翔飞感慨,抢救修复工作繁琐漫长,耗时间也耗心力,“旁人眼中只是一堆破书烂纸,于我而言,那是一段滚烫的过往。”
他希望这些从烽火岁月走过来的史料,被好好守护,让更多人透过实物回望那段浴血抗争的岁月,铭记胜利来之不易,传承伟大抗战精神。
来源:大河报·豫视频 编辑:陈朋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