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国日报11月3日电(记者 史宝银)汉字载道,瑰宝流芳。从殷墟商代甲骨,到后世金文简册,再到今天通行的简体汉字,“获”字穿越三千余年岁月,由描摹徒手捕鸟的原始生活场景,演化为代表收获、俘获的文化符号,映照出中华民族勤劳务实、开拓进取的精神底色。近日,记者专访中国文字博物馆专家陈彪,解读甲骨文“获”字承载的商代社会图景、文字演变脉络与深厚人文内涵。
陈彪介绍,殷墟甲骨文中的“获”(《合集》37363),是商代先民对于“收获”最古朴的文字记录。甲骨“获”为会意字,字形上部描摹一只飞鸟,下方是一只手,勾勒出手握飞鸟、徒手捕鸟的鲜活画面,本义是捕猎擒获猎物,透过字形,后人仍能够真切感受到三千多年前商代人捕获猎物时的欣喜。
在商代,田猎并非单纯的休闲娱乐,而是具备周密部署的军事演习。甲骨卜辞留存大量田猎捕获的记载,商王外出田猎前会进行占卜,并且详细记录狩猎所得。加拿大多伦多皇家安大略博物馆所藏虎骨刻辞,是现存唯一虎骨甲骨刻辞,记录了商王擒获猛虎的史实。商王还会占卜田猎地点,登记猎物的种类与数量。这些卜辞既记录狩猎实况,也彰显商王的武力威望;田猎同时起到训练士卒的作用,让军队长期保持战备能力,拱卫商王朝统治。卜辞记载田猎曾捕获大象等热带动物,也印证商代安阳一带气候温暖湿润,森林广布、鸟兽繁多,先民在这片土地之上捕猎索取生存资源。
伴随商代农耕文明不断发展,“获”的内涵不再局限于狩猎擒获,逐步延伸至农业生产。庄稼成熟收割,是农耕时代至关重要的收获。《诗经》中“十月获稻”,记述豳地先民收割水稻的劳作图景。豳地与殷墟安阳纬度相近,这条农耕文献,和甲骨“获象”记载相互印证,共同佐证黄河流域商代温暖湿润的古气候环境。为区分狩猎之获与庄稼收割,古人在原有字形基础之上增添“禾”字旁,造出“穫”字,专指农作物收成,让这个汉字深深烙印上农耕文明的印记。《左传》有言“国之大事,在祀与戎”,战争是商代国家核心要务,“获”又拓展至军事领域,代表对战俘、战利品的俘获,甲骨卜辞中多见征伐方国,俘获敌方首领、奴隶的相关记述。
在陈彪看来,从甲骨文手捉飞鸟的原始图景,到田猎、农耕、战争多重语义的拓展,“获”字字义随着历史进程不断丰富。如今的“获”,早已不止捕猎、收割、俘获之意,凡有所付出而得到回报,皆可称之为获。这个诞生于殷商甲骨的古老汉字,承载着先民向自然求索、辛勤劳作的民族品格,彰显中华民族勤劳务实的精神内核。回望千年文字源流,今人亦可携手播撒希望与友谊,共同收获更加繁荣美好的地球村,让甲骨文字承载的古老智慧代代传扬。